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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13章 这跟他之前所识知的战争完全不一样!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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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大概认不出这是谁,但这不重要。

“咳……”

一口黑血喷在李贺的衣襟上。

都头咧开嘴,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齿。那是笑。

“牙兵……不悔。”

这四个字,含糊不清,却像是四颗钉子,狠狠钉进了李贺的心脏。

这是旧武人的逻辑。

食君之禄,忠君之事。

哪怕那个君是个混蛋,哪怕这个时代已经变了。

下一秒,都头的手猛地一动。

不时攻击李贺。

他把那半截断刀,狠狠捅进了自己的嘴里,搅断了舌根。

哪怕是死,也不给新军俘虏审讯的机会。

尸体终于倒下了。

一块半融化的铜牌从都头怀里滑落,滚到了李贺脚边。

那是半枚虎符,已经被火油烧得发黑。

李贺怔怔地看着那具尸体。

没有英雄史诗,没有天地同悲。

只有一具正在迅速变冷的肉块,和旁边一滩正在凝固的血。

他颤抖着手,捡起那枚虎符。入手滚烫,烫得他想哭。

他在那里跪了很久。

周围的新军士兵开始打扫战场,没人理他,仿佛他也是这战场垃圾的一部分。

回营的路上,李贺一言不发。

他从怀里掏出那本贴身收藏的小册子。

那上面记着他这两天在工坊里憋出来的所有豪言壮语,什么“钢鳞开”,什么“燕脂凝”。

撕拉——

第一页碎了。

所有关于战争美学的幻想,都在此刻粉碎。

他掏出那把炭笔,在那枚发烫的虎符背面,在那凹凸不平的铜面上,近乎自虐般地刻下了一行字:

“此身合是诗人未?铁血浇成万卷灰。”

写什么诗?

在这个钢铁与算计的时代,诗文如灰,一吹就散。

夜深了。

中军大帐的帘子被掀开。

拓跋晴正盯着地图发呆,桌上摆着那份伤亡报告。

虽然是完胜,但消耗的弹药量让她肉疼。

一只脏兮兮的手伸过来,把那枚刻了字的虎符放在了地图上。

“麻烦拓跋将军。”

李贺的声音很轻,哑得厉害,“请把它埋在阵亡将士的合葬冢里。它是旧的,该睡在那儿。”

拓跋晴抬起头,第一次认真审视这个瘦弱的男人。

原本那个总是带着几分清高、几分疯癫的才子不见了。

站在面前的,是一个被现实抽干了水分,却变得更坚硬的……幸存者。

“若让你写新军战史,”

拓跋晴忽然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,“第一句,你怎么起?”

李贺转过头。

帐帘半卷,外面是漆黑的旷野。

远处,船山基地的铁砧工坊还在冒烟,红色的火光映照着半边天。

他下意识想说“大漠沙如雪”,想说“燕山月似钩”。

那是刻在他骨子里的审美惯性。

但他停住了。

他看着那些烟囱,看着那些正在被拖走的火炮,看着士兵们手里冰冷的弩机。

“今夜无月。”

李贺轻声说道,眼神空洞却又透彻。

“只有钢花,溅作星斗。”

拓跋晴愣了一下,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
“这句不错。”

她转过身,对着那群正在等待指令的参谋挥了挥手。

“传令全军,明日卯时,整装返航。”

她顿了顿,补上了最后半句:

“诗人随行。”

次日清晨,卯时的号角吹散了薄雾。

没有战马嘶鸣,只有车轴转动的吱呀声汇成洪流。

李贺没坐车。

他被安排在后勤辎重队的队尾,这里是全军走得最慢、最沉闷的地方。

旁边是一辆运送备用零部件的板车。

一个年轻的辎重兵正坐在车辕上,手里拿着一把奇怪的铁尺(游标卡尺)。

他没看路,只是低着头,神情专注得像是在雕花。

他在测量校正步枪的标尺。

“差了两厘。”

小兵嘀咕了一句,眉头紧皱,拿出工具开始调整。

李贺看着那把铁尺上的刻度,那密密麻麻的线条,比他写过的任何一首诗都要工整。

“有必要吗?”李贺忍不住问,“两厘而已。”

小兵抬头看了他一眼,像看个傻子。

“两厘,到了三百步外,就能偏出一丈。”

小兵没停手,全神贯注地说道:“那是要死人的。”

李贺愣住了。

三百步外的一丈。

这就是新世界的距离感吗?

他默默紧了紧身上的行囊,跟着这支沉默的钢铁队伍,踏上了归途。

那一刻他忽然明白,自己要学的不再是修辞,而是这种令人战栗的……精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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